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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西藏当知青去 - [回忆]
2007-06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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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九七六年,五月底,我们三个成办的知青转到西藏去插队。说实话,此举并非是想去边疆的农村扎根一辈子——很惭愧,还没这么好的思想境界,只是考虑到西藏知青少,招工的机会肯定多些。当然,思想上还是做好了睡帐篷,吃大苦的准备。将来的生活到底会有多苦呢,心里也没谱,谁也没去过。
我极力去想象西藏的摸样:蓝蓝的天空下,人们穿着舞台上经常看到的那种艳丽的藏装----姑娘们是粉红色的长长水袖,小伙子头带狐皮帽子,腰上佩着镶有珠宝的藏刀。在高原灿烂的阳光里,这一切肯定是绚烂多彩。我在想象,我们整天站在海波几千米的地方,几乎用手就能摸天,哦,那是怎样的感觉!快,进藏的日子早一天到来吧!
一
车上,全是年轻人。除了我们三个知青外,有一对父子,儿子比我们大不了多少。另外还有一对夫妇,好象是昌都水泥厂的,其他全部都是刚从部队退伍,申请到西藏工作的。他们仍穿着绿色的军衣,但没有了领章和帽徽。
我座位后面的一个小伙子,不知从哪里搞到一本藏语学习的小册子,藏汉文对照,在每句藏文的下面还用汉字注了音。他念汉字注音时,根本就没有说藏话的味道,怪别扭的。但他的神情非常认真,巴不得马上学会藏文。“你上哪里去?---切、让、卡、巴、特、嘎?”
头一天,我们住雅安。那个年代,还没改革开放,除了出差,人们一般不出远门,更没旅游这一说。雅安城里非常安静,街上和其他县城一样,行人稀少。听人说,旅店里可能不干净,千万别沾惹上虱子。我们睡觉时脱了个精光,把衣裤搭在房间里的铁丝上——看你虱子有啥本事爬上去!早上起床时,先用双手从脖子到脚使劲抹一边,再穿衣裳。其实,后来觉得多此一举,旅馆并没有以前想象的那样脏
二
第二天上午,汽车就开始翻二郎山。抬头从车窗往上望,看见其他的车在高处穿云驾雾般行驶。满眼是绿色森林,汽车在无数个S型中蜿蜒上升。一会阳光灿烂,一会儿车又钻进了雾中。公路是碎石路,湿漉漉的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高山,心中充满着无比的新奇和激动。
到了山顶,哇,又是一番景象:天空碧蓝如洗,空气中不再有潮湿,可见度非常高,可以看到好远好远。汽车飞速下山,车尾卷起长长的黄色尘土,刹车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。阳光火辣辣的照进车厢。偶尔在山坡上可以看见盛开的杜鹃花。
晚上到了康定,可惜那时还没听说过“康定情歌”——那个年代这种歌属于黄色歌曲,早在文革中被枪毙掉了。一条河水从城中流过,水,好急,风,好大,但不冷不热,太新鲜了!
三
早上车子一出县城就开始翻山---择多山。天空异常的干净,没有一丝云彩,还能看见星星在闪烁。空气变的凉丝丝的,很少高大的树木,基本上是灌木,随时都可看到清澈的雪水在水沟里顺着山坡往下流淌。没有了田野,没有了庄稼,看不到农家的房舍和炊烟,只听到汽车加着油门,呜呜地缓慢爬坡。我突然发现在前方的牦牛,以前在小人书上见过的。啊,一次惊奇的发现。大家都快乐地分享着这份快乐。只有身旁的那位大叔默默的趴在前面的靠背上,双目紧闭,手指有些发乌。
当太阳从山顶上冒了出来,整个世界都在金灿灿之中,空气干干的,许多人的嘴开始干裂了。
到山顶后稍微下了一阵坡就行驶在草原上,从现在起,海拔都会在三千米以上了。这天晚上,我们在道孚运输站歇息。说来也巧,在食堂里,在这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竟然遇到了成都的熟人。
四
今天要翻越雀儿山-----久闻大名,成都时就听老西藏提起过。山上盖着厚厚的一层雪,车上的年轻人们兴奋地将手从车窗伸出去抓雪。离开成都时还穿短袖呢,没想到这里却是冰天雪地,真是太神奇了。驾驶员也被车里快乐的气氛感染了,也开起了玩笑:“别看你们在车上耍得这么精神,我停下车让你们提水去,就没这么大的劲儿罗!”下山便到了四川最后一个县----德格,时间已经很晚了。
五
今天起得很早,天刚亮,就到了金沙江大桥。过了桥,进入了西藏的地面。离江边不太远的山坡上,是岗托站。我们的车刚一停下,就有人提着水壶送开水来了。嘴里还说着“辛苦了!”
心里觉得挺温暖的。江达县过后,山,真是太大了,在山上都饶了好多小时,据说达玛拉山有九十个回头弯,也许是传说,我在后来几次走这里时也曾试图数一数,但数着数着就数迷糊了。西藏驾驶员技术确实好,汽车下山时,就像在飞一样,驾驶盘在师父的手中飞快的旋转,一会儿连续往左,一会连续往右,刹车声吱吱作响,车内有了刹车的焦臭味。下山的中途,还得停下车来,用凉水冲冲刹车降温。
到昌都后我们被安排到军分区住宿。我们到了炊事班,炊事员都是十多岁的小伙子。他们给我们煮面条。一个战士取出一个一公斤的罐头,放在案板上,挥舞着大菜刀,“啪”,罐头被劈成两半。哪个年代吃罐头可是一种享受啊。
六
到昌都的第二天,即六月一日,成都军区到西藏农村安家的复退兵到了,昌都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,各个单位列队军分区旁的兵站门口,敲锣打鼓,载歌载舞。他们的阵势浩大,十多个复退兵,每人配了一台拖拉机(用解放牌卡车载着)。打头的车里坐着成都军区的秘书长和昆明部队的后勤部长。
我们和那些当兵的都安排住在兵站,他们也要分到波密去。我们沾尽了他们的光。在昌都住了七天,每天都有安排,参观、出席欢迎大会、看歌舞表演。在这被欢迎的人群里,除了我们三个知青,全是绿色的军装。当离开昌都时,全城的人又列队公路两旁,热烈欢送。在昌都时,听人说,车上的大叔患了肺气肿去世了。
七
在八宿住了一夜,次日中午到达波密。在兵站,大家下了车,排好队,准备列队进入扎木,接受人们的欢迎。我们三个人自觉地排到最后,咱毕竟是沾人家的光啊。
扎木各个单位都出来了,藏族人和学生们都穿着艳丽的藏装。唱歌,跳舞,呼喊着欢迎。身着民族服装的年轻人,手捧茶碗,给每个人满满地敬上,我接过一喝,有点点酸,凉凉的,这是什么?酥油茶?我一饮而尽,还在想刚才到底喝的是什么,又来第二碗了。面上浮着一层油,热热的,这才是酥油茶吧!喝一口,好象有些腥味。再不好喝,也得喝干净。
到了运输站,县委杨书记到每个房间看望我们。我的伙伴,胡勇,现在体内的青稞酒开始发作了,头晕,恶心。其实,他才喝了一口,我稀里糊涂地喝了一碗,没感觉。
走出房间,向四周望去,小城在森林的环抱之中。无论往哪个方向看,除了森林,还是森林。在这里住了一周,大家就分道扬镳了:当兵的到许木区和多吉区,我们三人到松宗。
八
我想,松宗大概是个见不到几个人的荒凉之地吧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,到达松宗。一出车门,听到热热闹闹的敲锣打鼓声。好多的军人在公路两侧,还有许都村民。三个小学生给我们敬了一个礼,然后挽着我们走到区委大院。一位老大爷不停得为我们加酥油茶,不时地对我们说:“通,通。”还打着手势。看的出,是叫我们喝茶。
这里有个驻军,叫852部队。我们以后的生活在许多方面都得益于部队,在那里可以买到盐,罐头,海带等副食。
生产队就在区委旁的坡顶上,是山脚下的一片台地。非常平整。生产队在库房的两侧新接上了两间新房,房子的墙、地板都是木料,连房顶的瓦都是木料劈成的。没想到,还安了100瓦的灯泡。因为生产队旁边就是部队的水电站。我们住房的旁边是条小水沟,山上融化的雪水非常干净,用水随便用,方便极了。没想到这里比内地乡下还要好!
我们不会藏语,也不知这里干些啥农活,一切从零开始,但心中充满希望,我们的明天一定充满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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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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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不久看了孙红雷演的<大工匠>,发现真的很好看,而且几乎每一集都会为剧中人物的遭遇而落泪.里面的一个主角的儿子因为是近视眼没考上特种兵而赴西藏支边,十多年后回家精神已经失常.那个时候的人真的值得我们尊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