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荣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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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家在长江边的山上，妈妈工作忙，无法照顾我，专门到乡下生我满月后，就把我留在奶奶家。当我两岁的时候，爸爸要调到成都工作，他要带着我离开奶奶家。一大早就要乘木船去万县——现万州（到那里才能乘到重庆的轮船），所以，天不亮就要出发。外面黑漆漆的，幺爸打着火把走在前面，爸爸背着我。，他一边走教着一边教我跟奶奶告别。“奶奶…将来我长大了…一定要开着木船来接你。”

奶奶听着，哽咽着答道：“我一定要等着乖孙子来接我！”

这段情节是我长大后妈妈告诉我的。

当我一年级时，妹妹出生了，父母工作特忙，奶奶从老家到成都来带妹妹。奶奶给我的印象是身材高大，行动利索。她在成都住了一年后又回到老家和大伯，幺爸生活在一起。

直到初二的暑假时，才有机会乘便车回万县老家（那时，即便双职工家庭，经济也很拮据，父母都没经济能力回老家探亲，何况我们小孩呢。）

那是七二年的事了。农村家家户户都穷，到该煮饭的时候了，奶奶到地里去走一躺。把干枯的瓜藤菜叶之类的东西收集起来，可以添几把火。做饭时，屋里熏得睁不开眼。为招待我这个多年未见的“小客人”，奶奶到附近的亲戚家借了点米。晚上，煤油灯还得节约着用，人们都在院子里聊天，家里就省了煤油。临离开时，奶奶又向隔壁借了鸡蛋，煮熟了让我带在路上吃。

到了81年，我已经工作了，我们全家回老家过年。农村里的气氛与以前大不一样，无论走到哪家，人们都会喜气洋洋的告诉你，现在可好了，都能吃饱饭了。但奶奶已经很虚弱了，只能坐在床上。房里的采光靠房顶上的几片玻璃做的亮瓦，整日里屋内光线非常暗淡。旧衣柜的门上贴着发黄的照片，是奶奶在成都时和我们的合影。大伯说，奶奶常念叨，成都多好呀，成都的饭真香；有个民族学院，里面就像花园。看得出，奶奶在成都的那段生活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。其实，那个时候，我们家也是经济困难，小孩吃得多，粮票不够，只好多煮些菜。当然比农村还是好得多。

晚上，已不须煤油灯，家家户户用上了电灯，当然，瓦数很小，比煤油灯亮不了多少。我们全家，大伯的一家子都聚在奶奶床前。

“都是我的后代，我好欢喜！”看到满屋的儿孙，奶奶感到了欣慰。

八十年代末，奶奶去世了。我在西藏工作，没能回去。我常常在想，我以前为什么过得那么稀里糊涂，怎么没给奶奶更多的温存。哪怕是坐在她的病床前，抚摩着她那双皮肤松弛的老手，说一些体贴的话。也许男孩都那么粗心？

奶奶再也等不到孙子开船来接她的那一天了。她这一辈子，从没吃过一顿好吃的食物，没穿几件新衣。